
知予斋异闻录
∮鬼部∮九郎吾父年少时,曾交一好闻异事之长者。某日与吾父饭毕交谈,曰近日得闻一异事,颇使人感慨唏嘘。父奇,便与之娓娓道来。镇江有一大家,郑姓,官镇江检录,有独子名瑜,风姿朗朗眉目清秀,颇有兰陵之风。旁
∮鬼部∮
九郎
吾父年少时,曾交一好闻异事之长者。某日与吾父饭毕交谈,曰近日得闻一异事,颇使人感慨唏嘘。父奇,便与之娓娓道来。
镇江有一大家,郑姓,官镇江检录,有独子名瑜,风姿朗朗眉目清秀,颇有兰陵之风。旁有韩姓人家与郑家比邻,韩家书香世家,有女适苏州金少司,生子名惟俊,因在家排行第九,人唤九郎。郑韩两家处之甚好,韩女归省,九郎亦随,故郑生与之亦好,呼之“惟儿”,九郎则呼郑生瑜郎。
九郎风姿美秀,年十六时仍端庄美丽如好女。是日韩女归省镇江,九郎亦来,与郑生相见。午时韩家遣九郎归,郑母亲往郑生房相呼,竟撞二人赤身裸体行男女云雨之事。后郑父大怒,九郎外祖亦震怒欲绝,不顾二人涕泪相求,强断绝二人往来。九郎归苏州后一病不起,以至一月后芳魂西归。
郑生闻后悲痛欲绝。九郎回煞之夜,郑生正哀痛于房中,忽见九郎白衣胜仙而来,郑生且喜且怖,九郎面有哀色道:“瑜郎勿怖,惟儿虽已是鬼,然万死不敢害瑜郎。只是难舍瑜郎,故而前来相见。自此一别,你我阴阳相阻,再无相见之日……”郑生亦大恸,呼之近前。九郎初拒,后难却郑生之情,近前促膝而坐。至天亮,九郎辞,两人痛哭而别。
翌日夜晚,郑生解衣欲睡,突见九郎哀哀站于不远处,哀泣不止。郑生问之故,则默然不答,再三追问,则曰,实难舍瑜郎,特错过投胎往生之时以留阳间,现已为孤魂野鬼矣。郑生大恸,又邀之夜夜来相聚,九郎答:“惟儿已为鬼矣,瑜郎阳气太甚,不敢久伴,只可两人远远相望,否则与你我皆有碍。”郑生允之,九郎则夜夜前来相伴,或伴郑生读书,或与之下棋,恩爱尤甚之前。
久之,有仆闻少主房中有异,便报闻主人主母,郑父郑母疑是九郎,从相国寺讨要符咒镇之。九郎不得近前,哀哀徘徊于郑府门前,为门神所伤,有走无常亲见其躲于韩家廊檐下,貌甚惹人怜。
郑生哀不得与之相见,思之竟卧床不起,曰,九郎可为浩为孤魂野鬼,某怎敢忝活世间?半月后,竟亦逝。有走无常亲见两人携手往南而去,终不知二人何往。
长者述是事时,祖父先临安公一并在旁,评曰:“昔日元好问有词曰:‘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生死相许’,此话最真,有情人合该终成眷属,无论男女。至于为世情世风所阻而难圆者,则夙因也。”
雅鬼
余赶考时与多位士子同住于京城待月楼,楼僻,处于京城近郊。有苏姓士子与余比邻,名存叹,字希欤,临安人士,谈话间语多理辟,亦富冲淡之意。
是日夜,正当灯光如豆,对窗吟诵,念及“推窗不见溶溶月,闭户却闻淡淡香”一句,忽听窗外清亮男声:“若为词则有小山遗风,若为诗则失志矣。”苏生闻声推窗,但见一白衣男子立于院中皂荚下,以为同年士子,对曰:“君于诗词见解颇深,还望赐教。”曰:“此时月黑星明,而四周寂寂,不若‘推窗不见溶溶月,闭户却听朗朗声’可好?”苏生大喜,敬之。二人又相对作诗,待二更才散,又约第二日再来。
然翌日晨只见一白纸镇于案上,书七律一首,曰:“花落秋风子规啼,蝶伫池塘杨柳意。去年此时马蹄急,今惟孤魂冷月里。推窗不见溶溶月,闭户却听朗朗声。未央城里更漏断,奈何桥边相思起。”
将诗送与余看,余大惊曰:“公何无故做鬼语耶?”苏生始道昨夜事,余叹曰:“此君虽为鬼,亦为雅鬼耳!”
∮狐部∮
善狐
温君有信曾为余述一轶事:扬州王生家贫,有一老母,忧无以为生,故磨豆做豆腐以资。然家贫无牲畜,只得王生亲自推磨。如此三年,竟以温饱。
一夜忽见一白衣少年自屋出,笑意盎然:“君不记得我耶?我乃狐,他人呼我十一郎,我怜君贫苦,故暗地里助君磨豆,神以我一丝善心,已赐我人身,君愿留我乎?”
王生疑之,再推磨,已无先前之顺矣。信之,又见其美晳温存,翩翩不若山野子,心喜,故留之。十一郎肤白貌美,然从不以色示他人,出则蒙面,又体贴孝顺,越年,竟与王生结为夫妻,后竟又得一子,乡里咸以为美谈。
此为温君亲闻,又评曰:“此所以吕大仙所说神仙不拘于形耶?若不然,竟有男狐嫁与男子生子乎?!”
狐妻
又有韩君意晚为余述:其同年进士傅生,有妻室,然秘不示人,自称是狐。问为何嫁与傅公,则曰:“夙缘也。有狐采补阳气以修炼,此媚人耳,所媚之人阳气缺失,定将不久于人世。而夙缘之谓,则无碍也。”
傅生善作诗,颇有辛幼安之风,其狐妻则善作词,亦有欧阳永叔之风。两人多有相和之作,以两首望江南最著:
狐傅氏作望江南曰:“君何在,君在窗前案。泼墨挥毫临丹青,粉脸污迹难回腕。却道惹君欢。”
傅公对曰:“君何在,君在屏风暗。蕊黄香腮却低笑,称君好似伶人漫。为君描眉山。”
此词虽香靡,却若画在眼前,大有温飞卿艳词之遗风。尤是“却道惹君欢”与“为君描眉山”两句,最妙。然不知为何傅公却称其妻为“君”?其爱称耶?
∮妖部∮
百花仙
有张生进京赶考,路过一山,名百花山,以其多花著名。无客栈可宿,故夜宿山中破庙。庙名百花庙,为前人祭奠百花仙子所建。庙中有百花仙泥塑,虽尘土其上,却色彩艳丽,栩栩如生。更奇则百花仙为少年,身穿百花衣,青丝如云,婉娈娇丽若好女。
夜深,张生欲寐,却见一少年从外入,肤白貌美,恍若天仙。心爱之,挑之则羞若娇女,婉柔相就。云雨毕,问其姓名籍贯。则曰:“君勿怖,我实花妖也,然自成形来从无媚人采补之事,而多善事,故为神所感,封我为百花仙。今见君风神秀美如玉郎,故破戒耳。君愿随我去乎?共修行养生,则可为长久夫妻也!”
张生大喜,故随之去。后有人见百花山中有少年两人,执手相过,举止行为若伉俪,呼之则不见,人多见亦不怪,以为百花仙与其郎君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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